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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的折叠屏等了十五年，体验还差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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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30日，苹果提交了一份名为「Flexible electronic devices」的专利申请书。这份专利描述了一款屏幕可折叠的设备，折叠后能放入口袋，并通过传感器判断其处于开启还是闭合状态。

该专利于2015年1月获得授权，共有六位发明人，其中一位是约翰·P·特努斯（John P. Ternus）。

十五年后的2026年9月9日，当年专利上署名的这位工程师，首次以苹果CEO的身份登上发布会舞台，推出了iPhone Duo。

尽管对这位新任CEO而言，这是其首次发布会上最重要的产品，但在过去的十五年间，苹果在折叠屏领域的大量前期研发工作早已在暗中进行。

根据彭博社记者马克·古尔曼在发布会前一天的报道，苹果工程师大约从2016年才开始认真着手折叠iPhone项目，该项目由特努斯的前任、硬件工程主管丹·里奇奥发起。研发方向也一直摇摆不定，最初几年尝试的是一款能展开成大平板的iPad mini。

2019年2月，三星和华为相隔四天发布了各自的首款折叠屏产品：Galaxy Fold折叠后厚度超过15毫米，Mate X则将屏幕向外折叠，两者都存在肉眼可见的折痕。苹果比这两家公司早八年想到这个点子，但此时却没有任何产品推出。

转折点出现在2020年。库克从亚洲出差回来后，看到三星和华为的折叠手机在当地随处可见，于是将研发方向转向了折叠iPhone。彭博的报道中引用了一句话：库克是这个项目最早也是最大的支持者。

真正困扰工程团队的是四个问题：折痕是否可见、铰链能否承受反复开合、内屏的柔性盖板玻璃如何制造、以及摄像头如何隐藏在屏幕下方。最终，盖板玻璃与康宁共同定制，铰链则采用了钛和铝。这四个问题全是硬件方面的挑战。

从2019年那两款产品算起，七年过去了。华为Mate X7做到了9.5毫米厚、235克重，小米18 Fold将书本式折叠手机售价定为10999元。苹果最后一个入场，其推出的iPhone Duo折叠后厚度为11.3毫米，重254克，国行起售价15999元，是同尺寸折叠屏中最厚、最重、也最贵的一款。

TrendForce在发布会当天给出的预测是，这款产品今年能售出约500万台，第一年就能占据全球折叠屏市场24.8%的份额；Counterpoint在7月份的估算则是25%。一款硬件参数几乎全面落后的折叠屏，分析师却一致认为它一上市就能切走四分之一的市场。

用「苹果品牌溢价」来解释这一现象，无疑是一种偷懒的做法：折叠屏七年未解决的问题，其实一直不在铰链上。硬件问题可以用金钱和时间堆砌出来，而华为、三星、小米这七年里唯一没能堆砌出来的，是让手机里的应用程序老老实实为折叠屏进行适配。

01 安卓折叠屏过去七年的回应

折叠屏的软件问题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应用程序是为一块竖着的长方形屏幕编写的，展开后屏幕变成了近似正方形，应用程序不知该如何应对。

谷歌的解决方案在2022年的Android 12L中定型：对于不适配的应用程序，就在屏幕中央显示成一个竖条，两边留黑，称为兼容模式。这是一个兜底方案，前提是开发者会尽快跟进。四年过去了，这个前提并未实现。谷歌今年7月给开发者发布的宽折叠适配指南中，列出的问题仍然是展开后画面被拉伸、裁剪、或横置。

谷歌在安卓开发规范中，很早就包含了关于折叠屏的适配内容，但进展缓慢｜图片来源 Google

从Android 16开始，安卓系统在大屏设备上默认忽略应用程序自行声明的方向和尺寸限制，开发者可以临时申请豁免；到Android 17，豁免被取消，只有游戏例外。一个掌握安卓平台的公司，从「请求」走到「强制」用了四年，而「强制」之后的效果，还要再等一年才能看到。

开发者不跟进的原因，首先体现在数量上：折叠屏至今仅占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的不到2%，一个开发者为它修改界面，收益无法覆盖成本。

其次是形态不统一：三星过去几代的外屏是21比9的窄长条，国产厂商做的是接近直板机的宽外屏，华为Pura X则做成了16比10的阔折叠，展开后每一家的屏幕比例都不一样。开发者适配了一家，并不等于适配了所有折叠屏。

在中国，这个问题被华为的份额掩盖了一半。IDC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中国折叠屏出货量为280万台，同比增长65%，华为一家就占据了60%，Pura X上市一年累计出货超过150万台。即便如此，它也没能让所有应用程序为一块3.5英寸的方屏进行适配。

硬件方面，反而早已没有秘密可言：Duo的折叠面板由三星显示独家供应，韩国媒体The Elec今年4月报道的合同期为三年；蓝思科技、领益智造这些同时为国产手机供货的厂商，在发布会当天先后回应媒体，表示自己供应的是UTG超薄玻璃、屏幕支撑板和铰链精密件。

也就是说，苹果首款折叠屏的屏幕来自三星，结构件来自给华为小米供货的同一批工厂。折叠屏的硬件供应链是全行业共用的，没人能靠它建立护城河。

能建立护城河的东西，只剩下操作系统。

02 iPhone Duo的新解法

苹果为折叠屏生态开出的药方，说到底就是把它变成一台你口袋中的iPad。

内屏展开后的交互乍看起来与iPadOS差别不大｜图片来源：Apple

但这个做法并非为Duo临时创造。iOS在2014年就将屏幕尺寸抽象为「紧凑」和「常规」两类，开发者从那时起就被要求用一套界面同时适配iPhone和iPad；2015年iPad有了分屏，2022年有了台前调度，到去年的iPadOS 26，苹果干脆将用了十一年的分屏和侧拉功能一并废除，换成了真正的窗口。

十二年来，苹果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一个应用程序无需假设会被显示在多大的一块屏幕上，也能在所有屏幕尺寸上为用户提供同一种体验。

折叠屏需要的正是这个能力。因此，苹果这次无需发明什么，它只需要在十二年的基础上补上最后一层与折叠相关的东西：铰链的位置、半开合的处理方式、两块屏幕之间的交接。

这套打法可以帮助苹果实现「首战即终点」：虽然比竞争对手晚了七年入场，但第一代产品就必须是完成品。安卓阵营是一边销售一边修补，谷歌用了四年才敢将适配变为强制；苹果则将补课的工作全部放在了入场之前。

要做到这一点，苹果首先需要克服的难题是全新的尺寸：iPhone Duo折叠后是一块5.4英寸、宽84毫米的外屏，苹果称其显示面积相当于iPhone 18 Pro的90%；展开后是7.6英寸，长宽比接近1比1.42，比iPad略长一点。

苹果给开发者的指引中，外屏对应「紧凑宽度」，内屏对应「常规宽度」：换句话说，一个已经做过iPad版的应用程序，在Duo上无需重新理解自己是什么，它只需要在展开时把iPad那套布局拿出来用。

苹果在这一步上做出了选择。它没有沿用三星做了七年的窄长外屏，而是站到了另一边：Duo的外屏尺寸与9月7日发布的小米18 Fold的5.38英寸几乎完全一样。三星自己今年也改变了方向，根据GSMArena的对照表，Z Fold8的外屏做成了5.5英寸的宽屏，谷歌7月随即给开发者发布了那份宽折叠的适配指南。

折叠屏的形态在2026年收敛到了同一个答案，而苹果的规则正是按这个答案制定的。

其次是开发接口：iOS 27中加入了一个称为「保留区域」的概念，铰链和摄像头所在的位置由系统告知应用程序，应用程序在半开合时需将内容从折痕处移开；工具栏、标签栏、灵动岛从屏幕上下两端移到侧边竖着放置，为用户内容留出一块完整的矩形。

Dock和灵动岛竖到侧边，为用户内容留出完整矩形｜图片来源：Apple

苹果给开发者的建议只有一条：不要为每种姿态单独绘制一套界面，而是做一套会自己适应的布局。连横屏还是竖屏都退到了次要位置，首先要考虑的是尺寸类别。

外屏竖着拿是「紧凑」，内屏展开后横竖都是「常规」。界面根据获得的空间大小来决定，而不是根据设备朝向哪个方向。

规则之外，苹果还提供了一项未写成要求的内容。

同一个应用程序可以在两块屏上同时打开两个界面，两块屏也可以各自显示不同的内容。从这个角度看，Duo未必是一款特殊的设备，更像是iPhone应用形态升级的起点。

iOS 27专门为Duo的铰链提供了一组接口，在SwiftUI中称为onHingeChange，在UIKit中称为UIHingeInteraction。应用程序不仅能知道设备现在是闭合、半开还是全开，还能获取连续变化的铰链角度。

因此，折叠这个动作可以不仅仅是切换界面。角度是一个连续的输入量：相机可以将其映射到某个参数，三维软件可以用它旋转视角，音乐软件可以用它推拉音高。苹果自己的示例演示的就是最后一种：将设备折到不同角度，一把虚拟吉他的音高随之变化，就像在使用摇把。直板iPhone上没有这个维度。

铰链角度是连续输入，官方示例用它推拉音高｜图片来源：Apple

两块屏幕的另一种用法，是将外屏留给别人看。发布会上苹果演示了三种场景：使用FaceTime时，旁边的人可以从外屏加入通话；用后置摄像头拍摄人像时，被拍的人可以在外屏上看到取景画面；还有一个专门哄小孩的场景，外屏上播放一段动画来吸引注意力。

iOS 27正式版将于9月14日推送，Duo在10月出厂时预装的是27.1版本。发布会结束后，苹果在开发者网站上发布了六场技术讲座视频，安排了9月16日和17日两场线上实验室，以及9月23日三场答疑。完整支持iPhone Duo的Xcode 27.1测试版和配套接口，苹果预告将在本月晚些时候才放出，其中包含一台Duo模拟器，可以在Mac上实现开合、旋转、半折操作。

03 苹果的「最后期限」

根据苹果给开发者的说明，iPhone Duo上的应用程序分为三档：未按iOS 27的开发工具重新编译的应用程序，会被限制在屏幕中央的一块安全区域内，四周为黑边；按iOS 27编译的能占据更多面积，但仍会留白；只有按27.1重新编译的应用程序才能占满两块屏幕。

这与安卓的兼容模式看似相同，区别在于压力落在谁身上。安卓折叠屏用户看到黑边，抱怨的是手机；iPhone Duo用户看到黑边，抱怨的对象将是那个应用程序：同一台手机上，Netflix、Zoom、Slack已在发布会上被点名适配完毕，谁还带着黑边，谁就显得落伍。

三档兼容模式，黑边是对旧应用程序的惩罚｜图片来源：Apple

苹果做这件事有先例。2017年的iPhone X换成了带刘海的2比1屏幕，未更新的应用程序同样上下带黑边；2018年4月起，苹果要求所有新上架的应用程序必须支持iPhone X的屏幕，7月起所有更新也必须支持。从发售到所有应用程序被迫适配，中间不到九个月。

目前，苹果尚未宣布iPhone Duo的适配截止日期，但三档兼容模式就是同一套动作的第一步，按惯例，App Store的最后期限将在明年出现。

这套动作之所以只有苹果能做到，在于它同时拥有三样东西：唯一的一种形态、一个几乎所有应用程序都绕不开的应用商店，以及一个第一年就有500万台的规模承诺。对开发者来说，500万台形态完全相同的设备，比1500万台比例各不相同的安卓折叠屏更值得投入。

TrendForce同一份预测中还有一个数字：2026年安卓阵营的折叠屏出货量合计约1520万台，同比下滑超过20%，市场总量仅增长0.5%，苹果的500万台几乎全部是从安卓手中抢走的。Counterpoint更为乐观，认为总盘子将增长21%，但两家机构给苹果的份额都是四分之一。

两家机构的分歧在于总量，一致之处在于苹果四分之一｜图片来源：极客公园

成本落在两拨人身上。一拨是开发者，从发布会到10月23日发售只有六周，第一批拿到Duo的用户很难不在某些应用程序上看到黑边。

另一拨是国行用户，Duo在中国大陆仅支持eSIM，激活需前往运营商营业厅，Apple智能的推出时间官网仍写着「依监管部门审批情况而定」。

这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开头提到的违和感：分析师给一款最重最贵的折叠屏25%的份额，赌的不是苹果的铰链，而是苹果能让应用程序在几个月内完成适配，这是七年来第一次有人有条件做到。华为在中国的60%也印证了同样的道理：折叠屏市场中站得最稳的两家，恰好是拥有自己操作系统的两家，而依赖安卓的三星，两家机构都预计其今年的份额将会下滑。

不过这只答了一半的问题。应用程序适配决定的是折叠屏好不好用，它决定不了一个人是否要购买折叠屏。

从首款折叠屏手机发布至今已过去七年，折叠屏在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中仍然不到2%，TrendForce对2026年全球总量的预测仅增长0.5%。七八年来，没有一家厂商真正回答的问题是：一台手机为什么值得多花五千元，只为了它能对折。

这道题，苹果的处境比谁都难。它最后一个入场，卖得最贵，还在这款设备上做了减法：没有独立长焦，没有面容ID。

竞争对手可以说自己在探索新形态，苹果不能这么说，它的用户手里拿着的是同一场发布会上的iPhone 18 Pro Max，两款设备价格相差整整5000元。多付这笔钱，少一颗长焦、少一个刷脸解锁，换来那块7.6英寸的屏幕，一天会被打开几次。

折叠屏的下半场比拼的不再是谁的手机更薄，而是谁的操作系统能让应用程序听话。至少在这一局，苹果的胜算更大。

编辑｜靖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极客公园”（ID：geekpark），作者：张勇毅，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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